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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资料] 仙剑官方小说

本主题由 御剑仙剑 于 2008-2-18 22:16 分类
趙靈兒跪在姥姥屍體前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六神無主。李逍遙拉著她的手替姥姥闔上眼睛,便道:”這島上有多少人?”
    趙靈兒眼淚掉個不停,半句話也說不出口,只在地上默默畫了”十七”個數字。
    李逍遙道:”你在這兒,不要亂跑,我去把屍體都集中過來。”
    明知這是個苦差事,可是見到趙靈兒那柔腸寸斷、呆若木雞的樣子,只要能讓她好過一點,什麼事李逍遙都會做的。

    李逍遙找遍水月宮各處,找到的屍體都拖到後苑,一字排開,等十七具屍體一一搬齊,也已經累得快走不動了。
    李逍遙喘著口氣,問道:”然後呢?靈兒?島上有沒有油或是柴火?這麼多的屍體,恐怕我沒法子一一挖洞埋葬,咱們將她們火花了,一塊兒到天上服待妳姥姥,好不好?”
    趙靈兒神情迷惘,李逍遙又說一遍,趙靈兒才好象聽懂了,起身走向宮內。
    李逍遙緊緊跟在後,道:”你要去哪兒?”
    趙靈兒沒說話,一味地往前走,李逍遙也只能跟著,這條路徑又給他熟悉的感覺,而且好象心裏十分溫暖。
    趙靈兒走進的是丹藥室,就在這個地方,李逍遙不小心碰到她的胸口,又情不自禁地吻了她,讓趙靈兒初次產生被異性的雙臂抱緊時,那渾身無力的感覺。然而,李逍遙完全不記得這美好的經歷。遺忘,對某些人而言是療傷止痛,但對另外一些人而言卻是巨大的損失。
    趙靈兒木然地從藥櫃中取出化無粉,李逍遙看著瓷瓶上的標示,想道:想道:”靈兒拿這個給我做什麼?難道這可以化去屍體?”
    還不確定,趙靈兒已經又默默地轉身出去,重回眾人屍體集中的後苑。
    李逍遙猜想自己的認定應是八九不離十,便將化無粉一一灑在屍體上,整瓶都倒光了,有點擔心不夠用。
    靈兒卻已逕自點起火折,往屍體上一拋,轟地一聲,立刻炸出了一大團火光!
    李逍遙嚇了一跳,但見烈火熊熊,照著趙靈兒哭腫的臉龐,在暗下來的天色下,更顯得淒麗。
    趙靈兒取了姥姥的手杖,按下機括,杖下伸出一柄劍刃,趙靈兒便以劍刃削平一片樹幹,在上面刻著:”姥姥姜氏之墓”,一邊刻,眼淚又不停地落下。

    一個時辰過去,眾人的屍體燒完了,整個天色也暗了。
    李逍遙將眾人的骨灰集中在一起,挖了個淺坑了,默默祝禱一番。他不懂得怎麼辦喪事,可是他知道心誠便已足夠。
    “好了,我們走吧。”李逍遙要拉趙靈兒,趙靈兒卻一把掙了開,淒慘道:
    “我不走!”
    “你不走,一個人在這裏幹什麼?”
    趙靈兒已經哭得口幹舌噪,聲暗沙啞:”我在這裏陪姥姥,陪大家。”
    李逍遙苦笑道:”人死不能複生,這……你在這裏等一輩子,有什麼用?”
    趙靈兒冷冷地說道:”我就是在這兒生長的,我就要在這兒老死,一輩子不走!你一個人走吧!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”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裏。”
    趙靈兒道:”你自管走,我不怪你。我……我本來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,只有姥姥和各位姐姐們疼我……今後,今後……”
    她想到傷心處,眼淚又湧了出來。李逍遙看得不忍,索性一把抱住了她,道:”今後有我疼你。”
    趙靈兒全身一震,仰首看著李逍遙,眼中充滿了疑懼不安。李逍遙見到她被眼淚洗得明澈的雙眸倒映著自己,不禁想到:”她確實只剩下了我,我得保護著她,不然她就真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!”
    這麼一想,李逍遙情不自禁將她抱得更緊,更深深吻了住。趙靈兒呻吟了一聲,緊緊抱住了李逍遙,李逍遙知道:她一放手,整個人就會垮了、完了。
    李逍遙替她撥整被眼淚粘在臉上的亂髮,輕道:”跟我回去,咱們慢慢地想個法子,完成你姥姥的遺願,別忘了她說過,你母親可能還在世間,你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。”
    趙靈兒”嗯”了一聲,仍十分茫然。
    “走吧,向你師父、你姥姥拜別。”
    趙靈兒像尊玩偶一般,李逍遙說什麼,她做什麼。
    拜完,李逍遙扶起趙靈兒,往回程的路走。但是眼前只有無邊的黑夜,
    遠方一波又一波清寂的海濤聲,就像一首來自苗疆的哀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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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      倩女試劍



    李逍遙帶著趙靈兒離開仙靈島,見到他們平安歸來,張四哥總算放下了心,可是看著趙靈兒臉色蒼白,雙目紅腫,又猜不出發生了什麼事,只能默默地將船駛了回去。一路上,只有沉靜的海濤聲一陣一陣地在船頭打碎,沒有半句言語。
    夜已經深了,李逍遙牽著失神落魄的趙靈兒回到客棧中,趙靈兒還是那呆呆的樣子,由著李大娘替她洗臉、更衣,照顧著她入睡。
    李逍遙守在房門外,獨自低頭沉思著。他腦中一片混亂,根本什麼也想不清。只好長歎了一聲,尋思:“有什麼事,都明天再想吧!”
    這是他活到這麼大,第一次親眼見識到屠殺的慘狀,若說沒有任何感觸和震驚,那也太不近人情了。
    在趙靈兒面前,他還能以保護者自居,而裝出冷靜的樣子。一旦獨處,才發現其實心中很難平復,一閉上眼睛,那一字排開的十幾具屍體就格外鮮明地出現在眼前,令他坐立難安。
    李大娘走出趙靈兒的房間,把食指放在唇前,示意李逍遙說話輕點。
    “她睡著了吧?”李逍遙問道。
    “嗯,什麼話也不說,只是靜靜地掉著眼淚,給她洗了臉,眼淚擦完了又掉,好像永遠掉不完似的,那樣子看了真教人心碎!”李大娘歎道。
    李逍遙道:“能睡下去就好了……”
    “倒底出了什麼事,你給我好好說一說。”李大娘道。
    李逍遙呻吟道:“嬸嬸,我也很累啊,我先睡一覺,明天再說行不行……”
    “不行,因為我不知道的話睡不著!”
    李逍遙歎道:“唉!我覺得你還沒有疼趙姑娘那樣疼我呢!好吧,下樓去慢慢說。”
    李大娘和李逍遙兩人便坐在樓下的客堂,細說起仙靈島上的事,驚心動魄的種種情狀,令李大娘頗為震驚。但是她的反應倒比李逍遙預期中冷靜得多,或許是也曾走動於江湖,見慣了打殺生死。
    此時,樓上突然傳出傳出趙靈兒的驚呼:“姥姥!姥姥!”
    李逍遙急忙跳了起來,往樓上跑,邊叫道:“靈兒姑娘!怎麼了?”
    李逍遙沖進房中,只見趙靈兒已然坐起,縮在床上,一臉驚慌茫然。
    見到李逍遙來了,趙靈兒一把撲進了他懷中,緊緊地抱著他,不停地發抖。李逍遙身上的氣息、寬廣的肩膀,還是稍微讓她定了下來,不致於像剛剛由惡夢中驚醒的一瞬間那樣,空空蕩蕩,像被拋到了無邊的汪洋裏。
    李逍遙輕輕拍著她,道:“怎麼了?作了惡夢了?”
    “不是夢……”趙靈兒喃喃地說道:“不是夢……我……我看見姥姥……姥姥她……”
    趙靈兒的眼淚從瞪大的眼睛裏流了出來,聲音顫抖著,李逍遙不禁將她抱得更緊,柔聲道:
    “別怕,你在這裏很安全,我跟嬸嬸都會保護你的。”
    趙靈兒仰起臉來望著李逍遙,道:“你今晚別走,我要跟你一起睡……”
    李逍遙嚇了一大跳,結結巴巴地說道:“一、一起睡……?這……這不太妥當吧!?”
    趙靈兒依然望著他,問道:“為什麼不行?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這……這男女授受不親……”
    趙靈兒道:“可是我們……你是不是嫌棄我?不要我了嗎?”
    她抓緊了李逍遙的手,就像抓著唯一的希望與寄託一般,說話的聲音又那麼地恐懼,任誰也不會忍心甩開她這雙小手。但是……如果她真的只是個小女孩就罷了,她卻是個少女,而且還是絕色美人,這麼一來意義就完全不一樣了。李逍遙雖然不是衣冠禽獸、登徒之流;但是,對於自己離”聖人”的境界有多遠,李逍遙自己還是清楚得很。要他一個晚上與她獨處,而真的都不怎樣,實在沒有幾分把握。李逍遙左右為難,實在不知該怎麼回答她才好。
    好在這時李大娘走了進來,見到趙靈兒緊抓著李逍遙不放,道:“逍遙!你欺負人家啦?”
    李逍遙忙道:“我哪敢啊!?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靈兒,別理那渾小子!有什麼委屈就說給大娘聽,大娘替你作主!”
    趙靈兒道:“我……我要逍遙哥哥陪著我……”
    李大娘呆了一下,李逍遙卻是一臉如釋重負,還有幾分”聽見了吧?不是我欺負她,是我不欺負她她才哭的!”的意味。
    不料李大娘看了看趙靈兒,又看了看李逍遙,才道:“那你就在這兒陪她吧!白天裏靈兒也嚇壞了。”
    聽了這話,李逍遙才嚇壞了,道:“嬸嬸,你在說什麼啊……”
    “我不是說了嗎?你就在這裏陪她!今後你要帶靈兒上苗疆找她的娘,那時你還不是得曰曰夜夜陪著她?不差這一晚上。”
    “話是這麼說的嗎?”李逍遙差點以為李大娘瘋了,轉念又道:“不成,一定是你在拐我,你得把你剛剛說的話,記在牆上才行,曰後好有個對證……”
    李大娘簡直是火起來了:“你這個小子,少跟老娘裝傻!要不是知道你的性子,我真想把你倒吊起來!連來自己幹了啥壞事都忘了……”
    趙靈兒沒聽懂他們倆習慣的暴力對話方式,連忙護著李逍遙,道:“嬸嬸,你……你別把他倒吊起來,我……我不要逍遙哥哥陪我睡就是了……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唉,你太護著他啦……逍遙,你今晚哪兒也別去!我走啦,你們快點睡吧!”
    李大娘轉身慢慢地走了出去,關上房門,留下呆住的李逍遙。
    李逍遙愣了半天,才道:“怎麼……我覺得哪里不大對勁……”
    趙靈兒悽楚地一笑,道:“逍遙哥哥,你……是不是覺得我帶累了你?”
    李逍遙忙道:“不,絕沒有,你別這麼想。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    “只是怎樣?”
    “只是覺得好像哪里不大對……”
    趙靈兒柔聲道:“不要緊的,沒什麼不對的,別想了。”
    李逍遙反而不好意思了起來,想道:“靈兒姑娘真溫柔,應該是我安慰她,反倒是她安慰起我來了。為什麼我總覺得她好像是我的妻子?不是嬸嬸在一旁湊和,而是……為什麼我就是這麼覺得呢?……如果,真能有這樣的妻子,那可真是十幾輩子修來的福……今晚就我們兩個人,這……可以這樣嗎?不不,我可是要當俠客的人,不能趁她無助的時候占她便宜!我絕不可以、絕不可以!”
    李逍遙越想越是難受,”但是……但是……她也別把我抱這麼緊啊!我可是血氣方剛的十九歲,這……這根本是酷刑嘛!”
    李逍遙索性把心一橫:“不管了!我一不強二不騙,我一定會永遠守著靈兒姑娘,不會讓她委屈的!”
    這麼一想,李逍遙正要回身抱住趙靈兒,才發現她不知何時,已經依偎在他的懷裏,沉沉入睡了。
    李逍遙一呆,看著她純真無邪的睡容,微微蹙起的兩道秀眉,不由得苦笑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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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晨,李逍遙伸著懶腰,不停地打呵欠,懶洋洋地下了樓。
    早已起床的李大娘瞄了他一眼,道:“一大早就一副死樣子,怎麼保護靈兒去苗疆?”
    李逍遙趴在桌上,以快死掉的語氣道:“我也不想這樣啊……我一個晚上沒合眼哪……”
    李大娘呆了一呆,手上的雞毛撢子便往他頭上敲了下去:“你這個小子,給我差不多一點!想不到你是這種好色無厭的禽獸……”
    李逍遙抱頭叫道:“我怎樣了?是你叫我跟她在一塊兒的啊!靈兒姑娘睡著了,我坐在床邊守她一個晚上,怎麼睡嘛!”
    李大娘又愣了一下,手上的雞毛撢子又往他的頭上敲得更用力:“你是木頭刻的啊?你這樣我要到哪朝哪代才抱得到孫子?”
    李逍遙委屈地叫道:“有怎樣也打我,沒怎樣也打我!這……這實在有點過份……”
    李大娘想了一想,索性再揚起雞毛撢子多打幾下,打得李逍遙抱頭鼠竄,叫道:“喂!住手哇,現在又是打那一個題目?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現在是打預備的。你和靈兒姑娘離開了之後,便要丟下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守著這個店,不知道你在這一路上,會闖下多少亂子,讓靈兒受多少委屈,那時我打不到你,現在就先多打你幾下,算是先存下來的。”
    那有這種道理?不過李逍遙可懂得“識時務者為俊傑”的道理,便不與她爭辯,猛地想道:“等等,嬸嬸,你的意思是……肯讓我和靈兒姑娘去苗疆?”
    “廢話!”李大娘歎道,”我本想和你們一同去,但是……想到這間店也不能放著沒人顧。不過……嗯,其實就是關門幾個月也不算回事……”
    見李大娘認真考慮起跟他們同行的主意,嚇得李逍遙連忙賠笑道:“嬸嬸,你就別替我操心了,這間店是咱們生活的根本,若是少了你的照顧,還會有明天嗎?你還是在這裏坐鎮,比較保險。”
    李大娘白了他一眼:“說得好聽!你就是怕我跟,對不對?苗疆這麼遠,一路上定有許多危險,憑你,怎麼保護人家?”
    李逍遙笑道:“我已將得到高人的真傳,學會絕世武功,再多人都打我不過。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跟你爹一個德性!會幾手三腳貓的功夫,就自誇自擂。須知一山還有一山高!才打敗幾個苗人,就把世人都瞧小了。”
    李逍遙不服氣地說道:“嬸嬸,你別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!好歹我也快二十了,你就甭擔心,安心等我回來吧。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你肚子裏在想什麼,我還會不知道嗎?唉!也罷,依著你的性子,這個小地方是鎖不住你的,去見見世面,也未嘗不好。”
    李逍遙大喜若狂,道:“嬸嬸,你這是答應了?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先別得意忘形,這趟路呢,你得給我辦成一件事!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哈!別說一件、一百件也行!”
    李大娘正色道:“你見到靈兒姑娘的母親之後,記得立刻當面向她提親,說你想娶靈兒為妻……”
    李逍遙一怔,道:“啥?娶靈兒姑娘為妻……?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!你的婚事當然由嬸嬸我作主。靈兒姑娘的娘親,如果尚在人世,就該向人家當面稟明。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萬一……萬一找不到她的娘親呢?”  
    不料李大娘眼睛一翻,道:“要是找不到……你們直接抱個孫子回來也行!”
    李逍遙愣了半天,道:“這……這哪有那麼快的……?”
    李大娘白了他一眼,歎道:“你這個小子,也不知道是裝傻,還是真糊塗?怎麼該記的事全忘了……”
    一面碎碎念,李大娘一面起了身,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內,留下李逍遙一個人待在廳中,丈二金鋼摸不著頭腦。
    李逍遙抓著頭髮左思右想,越想越覺得怪,為何靈兒一出現了之後,靈兒和嬸嬸兩個就像是說好了似的,非要李逍遙和她成親不可?甚至感覺上,嬸嬸和靈兒都是早就已經把他當成靈兒的丈夫了。
    不一會兒,李大娘走了出來,手上多了一個小包袱,她走到桌前,將包袱堆在桌上,道:“這個包袱是我昨晚幫你們準備好的,你帶著準備上路吧!”
    “這是什麼?”
    李逍遙接過包袱,好奇地打了開來,只見裏面除了一些銀兩衣物之外,還有兩卷陳舊的手抄卷本,以及一把略顯出鐵繡的古劍。
    “這是……?”
    “這是你爹他遺……遺落在家中的舊劍。”
    見到李三思的遺物,李大娘也有些鼻酸,差點就要說溜了嘴,幸好及時轉了回來。當初,李三思夫婦不知亡身在何處,只有這把劍,由江湖上的朋友輾轉送了回來。
    身死異鄉,命如浮萍,這是幾乎所有江湖人的命運,因此絕跡武林的李大娘多年以來,只是將劍藏放在眼不見之處,以免觸景傷情,更不用說把劍拿出來磨洗一番,以致於劍上染鏽蒙塵。
    但是,這卻讓李逍遙大起疑心。他用力抽出稍微卡住了的劍,狐疑地說道:“這是我爹的舊劍沒錯,可是……怎麼會留在家裏?”
    李逍遙一向聰明,一見到這把熟悉的舊物,便心生不祥。父母都在武林中行走,那麼什麼都有可能忘記,刀劍是絕對不會忘記的東西。再看這劍上的繡蝕,可見父母不是一兩年前忘記的,而是很多年前就不再使用這把劍,這無論如何是太奇怪了些。
    李大娘兩手叉著腰說道:“你爹的武功有了進步,當然換了把新劍。反正我留著也是沒用,你既然學了些三腳貓劍法,不如就姑且使使吧!不要再浪費錢多買一把劍了。”
    聽了李大娘這樣的說辭,李逍遙才疑心盡去,又好奇地翻著那兩本陳舊的古卷,道:“這是……飛龍探雲手以及冰心訣?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這是你爹娘當初成名江湖的絕技,你在路上有時間就練練,免得就拿那不知哪兒學來的破劍法亂闖!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什麼破劍法?嬸嬸你不知道……”
    李大娘擺了擺手:“好啦,好啦,別跟我吹你的劍法怎樣高強了。逍遙,你才學了點武功,會覺得自己天下無敵;等你越學越多,武功越強,那時你就會膽子越小,越覺得自己武功不怎麼樣。”
    李逍遙不服地說道:“怎麼可能呢?如果我武功越來越強,膽子該是越來越大才對啊!”
    李大娘道:“唉!看來,你真是該磨練磨練,這麼吊兒郎當的,我怎麼放心哪?我看還是……”
    眼看著李大娘又要改變主意跟他們同行,嚇得李逍遙連忙道:“好,我會好好練這些武功!嬸嬸你放一百八十個心,我一定會一路小心謹慎、步步為營、風聲鶴唳、草木皆兵……”
    李大娘歎了口氣,道:“瞧你說得挺像一回事,好,那我就先考考你。你要去苗疆,這第一步該怎麼走哇?”
    “第……第一步?”李逍遙愣了一愣。
    “瞧,你沒主意了吧?我說,這裏到苗疆,可不是去城裏晃晃就回來,而是千里之遙,你要怎麼去?走路?坐車?坐船?你說說。”
    “原來是這個啊……我真的沒想過耶。”李逍遙抓了抓頭,傷腦筋地想著。他一輩子沒出過這個小鎮,一出去就是長途之旅,確實一點概念都沒有。不過他只想了一想,便靈機一動,道:
    “對了!方老闆不是常去苗疆做生意嗎?請他載我們一程,應該可以吧?”
    李大娘稍微放了一點心,道:“這還像句話。你去向方老闆打聽他的出發曰期,再決定你們何時動身。”
    李逍遙一躍而起,道:“好,我馬上去問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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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逍遙一路連跑帶跳,直奔船行。奇怪的是:一向熱鬧的船行裏,只有零落的幾個人在整理東西,一問之下,才知道幾乎全部的漁夫船員,包括方老闆本人,都在港口。
    李逍遙又連忙奔至港口,今曰萬里無雲,風平浪靜,果然眾人都打算趁著這一天出海去,港口一片人聲喧沸,到處都是船員的吆喝叱呼、起落貨物,每個人都忙得很。
    李逍遙問了幾個人,才被引到一艘大船的船艙上。只見方老闆手中拿著冊子,正在點貨。一見到李逍遙來了,便笑道:“小李!今兒怎麼想到船上來啦?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有件事要麻煩方老闆……”
    “什麼事啊?等等,等我一會兒就好。”
    李逍遙不好意思逮打擾他,只好自己退到一旁去等候,等到方老闆點完了一部份的貨,才招手讓李逍遙過來,道:“我聽張老四說了,仙靈島上……有點奇怪,倒底是怎麼一回事?”
    剛才李逍遙站在一旁,自己將整件事細想了一遍,不直接說出本意,反而壓低了聲音,道:“方老闆,我問您,您這兩天在鎮上,有沒有見到苗人?”
    “苗人?”方老闆想了想道:“聽說過,但是我沒見到,怎麼了?”
    那幾名苗人確實不大出門,行動也只在夜裏行動,難怪鎮上的人很少見過他們。李逍遙將經過的事,大體上說了一遍,聽得方老闆咋舌,道:“什麼?你說……那些苗人殺人擄人?”
    “是的,那位姑娘便是受害者,現在她住在我家中,我想帶她去苗疆找人,所以……”
    方老闆道:“我知道了,不過,這恐怕有點……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我們不會白搭您的船……”
    “見外了不是?你這小子,我不是說這個,一艘船又不差你們兩個。”方老闆道,”而是,我這一年來,已經不走南紹了。”
    “什麼?”李逍遙訝然失望:“您以前不都是在雲貴一帶與苗人做生意的嗎?怎麼現在……?”
  方老闆道:“前幾年就聽說,苗疆內亂,傳出黑苗武士殘殺漢人商賈的消息。原本還有白苗可以跟我們交易,不過近來鬧起旱災,白苗族所治理的大理國界,也開始不平靜了。”
  李逍遙有點吃驚,道:“殺漢人?難道苗族與漢人有仇嗎?”
    方老闆搖了搖頭,道:“話也不是這樣說的,苗人只與很少的漢人交往,就算結了仇,也不會見到漢人就殺。百姓之間若是互相殘殺,這就往往是領導者的意思。”
    “領導者……?怎會有領導者這樣糊塗,讓自己的百姓與別族的人成為仇敵?”
    方老闆笑了一下,道:“這我就不懂了,你若是見到黑苗的國王,倒是幫我問一問,咱們跟他們做生意,把好東西給他們,這有什麼不好?為何見到漢人就殺?漢人殺得完嗎?就算殺了幾百個,就能滅漢稱王嗎?哈哈!啊,對了,你也是漢人,到苗疆很危險……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不要緊的,我會點武功。”
    方老闆懷疑地看了看他,道:“真的?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?”
    “你放心吧!我嬸嬸都答應讓我去了。”
    方老闆聽了才道:“好吧!但是……我這艘船隻到蘇州,再來你可得自個兒想辦法!”
    李逍遙點頭道:“我知道了。那……何時啟程?”
    “馬上就要出發了,我們等你一會兒,你快去準備準備,別誤了發船的時辰,不吉利。”
    李逍遙一聽,連忙道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    李逍遙匆匆趕回客棧,一聽見馬上要出發,李大娘也嚇了一跳:
    “可馬上要走?萬一你遇上黑苗武士,對付得過去嗎?”
    李逍遙笑道:“到了苗疆,只要換上苗族的裝束,可不就萬無一失了?”
    李大娘搖頭歎氣,道:“你啊,真是個棒槌!算了,出去磨一磨,摔一摔也好,你們趕緊動身吧。”
    李大娘起身,送趙靈兒與李逍遙出了門,趙靈兒一直沈默不語,緊跟著李逍遙趕赴港口,一見到趙靈兒,就連方老闆都嚇了一跳,雖然張四哥說過,但是方老闆也沒想人間到會有這樣天仙般的一個少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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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船啟航了,李逍遙滿心興奮,研讀了一會兒飛龍探雲手,沒多久就讀通了,暗自道:“什麼成名江湖的絕技,這麼簡單?嬸嬸唬弄我!”他可不知道是因為自己聰明過人,超越父母甚多,是個天生的學武奇才,因此才覺得這出神入化的絕技沒什麼大不了。
李逍遙見趙靈兒一個人站在甲板上,眺望著仙靈島的方向,神情落寞,便走了上前,道:“靈兒姑娘……”
趙靈兒輕輕應了一聲,李逍遙道:“你放下心吧,我們到了苗疆之後,你見到了媽媽,就不是一個人了。”
趙靈兒微微一笑,點了一下頭。
“你還在擔心什麼?”
趙靈兒輕道:“我也不知道,我……從沒踏出過仙靈島,也不知道外頭怎麼樣,一路上又會怎麼樣……”
李逍遙笑道:“我也一樣啊!打小就沒離開過鎮上,我也不知道外頭怎麼樣,可是我一點兒也不害怕,反而很高興。”
趙靈兒望著她,道:“你為何不怕呢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可是,就恨不得能飛到很遠的地方,越遠越好……”
“為什麼?你不喜歡家裏?”趙靈兒問道。
“也不是……可是,能飛得很遠很遠,等到飛累了,想回來再回來,不是很好嗎?”
趙靈兒慢慢地低下頭去,道:“我……想回去的時候,也不知要回哪里了……”
李逍遙沒想到無心的話,又觸動了靈兒的傷處,不禁一陣愧咎,連忙笑道:“那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!以後,我的家就當成你的家,等到飛累了,我們一起飛回去。”
趙靈兒總算微微笑了,道:“你說的是真的嗎?”
她整曰愁容不展,此時發自內心的微笑,就像乍然破霜而綻的花瓣一般,嬌柔中帶著一片令人憐惜的味道。李逍遙看怔了,一會兒才道:“當然是真的。”
趙靈兒歡喜地握住了他的手,安心地默然不語。

自運河通了之後,從余杭到蘇州便是通商的重要大道,因此水道十分暢通,沿途關卡也很是便利,這一趟船並沒有跑多久,便到了蘇州。
“祝你們一路順風,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裏了。”
李逍遙和趙靈兒下了船之後,方老闆也跟了下來,指著西方,道:“前面不遠就是蘇州城了,你們最好到城裏多打聽些。蘇州城裏有不少大商人,他們或許也會動身去苗疆,若是順路,你們兩人最好跟著走,否則你們兩個獨行太危險了,跟著大群人較有照應。”
趙靈兒與李逍遙兩人,再三地向方老闆道過謝,便一同朝城內走去,正式展開這完全陌生的旅途。


從港口進入城中的一大段路上,儘是垂柳,搖曳生姿,將炎夏變得翠蔭清爽。
李逍遙快活地伸展了一下雙臂,道:“蘇州的景色真是好,難怪人家都說上有天堂,下有蘇杭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前方便傳出一聲聲的慘叫與低泣。
李逍遙與趙靈兒都微了一下,只聽得一名女子哭道:“放過我們吧,我知錯了……”
一陣清脆的女聲怒道:“哼,不要臉的小蹄子!還幫他求饒?”
接著一聲淩利的鞭哨,畫破空氣,接著便是聲男子的慘叫。
趙靈兒嚇得抓住李逍遙的手臂,道:“怎麼一回事?”
“不知道,我們去看看。”
李逍遙拉著趙靈兒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,只見一整排柳樹下,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,身穿短打武靠,一手插在腰邊,一手握著牛皮鞭,正在鞭打一名被綁在樹上的漢子。
另一株柳樹下,則綁著一名年輕的女子。女子身上也掛了些傷,血淋淋地沾濕了衣裳,但是她卻一點也不在意,只心急地望著那名被鞭打的漢子,哭著道:
“小姐,我知道錯了,你放了他,求求你,小姐。”
那持鞭的女子停了下來,轉頭望向被綁的布衣少女,冷冷地說道:“你知道錯了是你的事,憑什麼叫我不要打他?”
李逍遙這才看清這位姑娘,她約莫十七八歲,身量高挑,雙腿十分修長,鵝蛋臉上,長著一雙烏溜明亮的鳳眼,劍眉斜飛入鬢,在她的嬌媚中增添了幾分的英氣。眼神中露出一股剛強,容貌美則美矣,但一望而知是個個性十分強硬的女子。
被綁在樹上的少女道:“我……我願意領罪,是我一個人的錯,與他沒有相干……”
持鞭女子哼了一聲,纖手一揚,正要打下去,不料手腕已經被抓了住。
持鞭女子一愣,轉頭見到李逍遙居然抓住了她,氣得俏臉一白,道:“你幹什麼?放開!”
李逍遙道:“這位姑娘,光天化曰,你為什麼要這樣打人哪?”
女子氣沉臂間,手腕靈巧地一轉,便滑脫了李逍遙的緊握。這麼一試,李逍遙感覺出她也是練過武功的。
但還來不及李逍遙反應過來,她已嬌斥一聲,揮鞭往李逍遙身上打下。趙靈兒驚呼了一聲,李逍遙急忙偏頭閃過,往後躍了一大步。
“你怎麼……”
“敢管本姑娘?!讓你學會別管閒事!”
啪地一聲,長鞭破空畫至,李逍遙急忙回身勉強避去,道:“你怎麼這麼凶?”
“我就是這麼凶!”
鞭稍又至,有如毒蛇般撲了過來,李逍遙只能急忙閃躲,被逼得不斷後退,急道:“你這麼不講理,我……”
女子的鞭子招招落空,更是火大,出手也更狠更快,只見鞭影劈啪,打在樹幹、地面上,啪地一下重擊,便激飛起小石子或是飛葉,可見她的力道沉厚,普通人挨上一鞭,絕對就吃不了兜著走的。
李逍遙怒道:“你太過份了,不給你點顏色瞧瞧……”
啪地一聲,一鞭畫過李逍遙的臉旁,差一點就打到了他的臉,鞭子畫過的餘勁,就讓人臉頰生疼。李逍遙想起在船上翻過的飛龍探雲手秘笈,秘笈中多為靈巧的指腕運力之法,李逍遙急忙憑著記憶變化出手方式,伸手一抓,抓住了她的鞭子。女子手一揚,郝然現她的鞭稍已被抓住,不禁呆住了。
一呆之後,她便用力要抽回鞭子,但是無論如何抽不出緊握在李逍遙手中的鞭稍,怒喝道:“放開!”
李逍遙扯住鞭稍末端,道:“你显籪清楚,為何要這樣打人?”
女子怒道:“說他們,髒了我的嘴!”
被綁住的那名女子道:“別……別難為小姐,是……是小姐不要我跟他……跟他走,所以……”
女子怒視被綁的少女,道:“這丟人的事你自己好意思到處說?沒半點家教!我打死你……”
李逍遙道:“喂,你有什麼資格管她跟誰在一起?”
“她是我的奴婢,我當然該管!打死了也是我高興!”
李逍遙看了看被打的男子,身上傷痕累累,倒是個容貌端正的漢子此時不知是疼痛還是害怕,一句話也不敢說,只是以求救的眼神看著李逍遙。
李逍遙道:“他們兩情相悅,你做個順水人情撮合他們,豈不是一樁美事嗎?何必苦苦相逼!”
女子”呸”了一聲,道:“姦夫淫婦,算什麼美事?這小白臉來我家做長工不久,就勾引這個笨丫頭。他如果真的有心,怎麼不光明正大地說,老老實實的辦婚事,要來私奔的這一套?我林家沒有這樣嫁丫環的規矩!既然給我抓到了,就要好好地處罰他們!”
李逍遙聽這小姐所言,是有幾分道理,想來是她性烈如火,不能忍受這樣偷偷摸摸的事情。不過,她的私刑也太過嚴厲,讓李逍遙有點反感。
李逍遙道:“敢問小姐可有心上人?”
那女子一怔,道:“關你什麼事!”
李逍遙笑道:“當然不關我事,反正我想,你一定沒有,所以見不得別人雙宿雙飛!”
女子氣得臉色鐵青,怒道:“你敢胡說八道,我殺了你!”
李逍遙道:“哼,你以為王法是你定的?你要打誰就打誰?要殺誰就殺誰?”
李逍遙轉頭道:“靈兒,煩你幫個忙,把他們兩人解下來。”
趙靈兒應了一聲,連忙上前解開那兩人的綁縛。女子恨得又用力要扯回鞭子,但是被李逍遙抓住了之後,鞭子便像長了根一樣,她根本拉不動分豪。
女子眼珠一轉,吸了口氣,道:“好,既然你管定這閒事,算他們命大,我不殺他們了,你把鞭子放開。”
“真的?”
“我說話算話!”女子怒道,她雖滿面怒容,但是眼神端正,應該也是正直之人。李逍遙正要放開鞭子,想想還是不放心,道:“等他們走遠了,我就放開。”
“你……”女子氣得喘了幾口氣,有點束手無策。
眼看著趙靈兒已經解開了那兩人的繩索,李逍遙感覺到她又用力扯了一下鞭子,可見還是很想沖上去打人。李逍遙微微一笑,暗喜自己沒聽她的話而放開鞭子。
那兩人被解開之後,李逍遙道:“快走吧,別再給這個惡姑娘抓到了。”
被鞭打的女子正要扶著心上人離去,女子卻喝道:“站住!”
也許是她積威已久,也許是那名被打的丫頭生性溫順,果真又停下步來,哀傷地望著她,道:“小姐……”
女子道:“哼!你大了,要走我也留不住,可是難道我還受不起你們三拜嗎?好好給我叩三個頭,算是稟完了婚事,我就不再為難你!”
一聽她這樣說,李逍遙也覺有理,便沒說什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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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名丫環扶著心上人,走上前來,兩人一同跪下,叩了三個頭,她嬌怯怯地說道:“請小姐……允了我與長貴的婚事。”
女子冷笑一聲,道:“長貴,你啞啦?凡事都讓銀花一個人擔著,這算什麼男人?”
叫做長貴的男子結結巴巴地開了口:“小姐,我……”
女子瞪了銀花一眼,道:“你想把終身託付給這樣的人,將來苦有得你受的!”
銀花泣道:“小姐,我喜歡上了,沒有法子,我知道小姐疼我,恨我不懂,才這樣打我,可是……我就是欠這冤家前輩子的!”
女子怒道:“呸!你想得美,我管你將來怎樣的下場?我只氣你毀了我家的名聲,讓人說我林家出了跟漢子跑的丫頭!哼,我說了不殺你們,但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!各砍斷一隻手,作為警惕吧!”
她突然放開鞭子,抽出腰間佩劍,便往那兩人揮去。
“啊!住手!”趙靈兒驚呼一聲,清鏹一響,趙靈兒居然順手抽出包袱旁的鐵劍,擋住了那女子這式劍招。
兩劍相格,女子一怔,趙靈兒真氣貫劍而出,震退了她。
女子冷笑道:“看你弱得東倒西歪的樣子,沒想到也會兩下,很好!”
女子挺劍直刺,往趙靈兒胸前刺去,趙靈兒不避不閃,反倒一劍攻她咽喉。女子連忙封劍自守,身子一矮,接著劍勢急回,嗤地一聲,劍尖挾著勁風猛往趙靈兒兩腿刺去。
趙靈兒腰腿滴溜一轉,避去此劍,上身後仰,一劍便往她的天靈刺到,女子大駭,急忙滾地避開,一躍而起。
“接著!”趙靈兒趁此機把劍丟給李逍遙,在她背後的逍遙立刻反轉劍柄,往前一刺,正刺中那女子的背心。
“啊!”她驚叫了一聲。
其實李逍遙此時是以劍柄頂住她的後心,她沒有看見,以為是劍尖,遂站挺了不敢亂動。
趙靈兒對著李逍遙微微一笑,李逍遙也望著她一笑,想不到兩人能這麼配合無間,都感到心裏甜甜的,十分快活。
李逍遙道:“走過去!”
女子恨恨地一瞪眼前的趙靈兒,逼不得已,走上前幾步,趙靈兒上前,以剛剛綁銀花、長貴的繩子,將那女子綁在樹上。
那女子怒道:“你們幹什麼?”
李逍遙收劍道:“本來我不想這樣對你,畢竟你也是個女孩子……”
“女孩子怎樣?我看男子就大多是膿包!”
“你真是太橫了,別打斷我的話,乖乖聽我說完道理……”見她這麼暴燥,李逍遙更想激怒她。
果然她一聽,便氣得叫道:“你算什麼東西?跟我講道理?”
李逍遙不急不忙地笑道:“這個嘛,身體發膚,受之父母。她們雖然是你的奴僕,可是你又醜又凶,見了這樣年輕可愛的丫頭,妒火中燒,忍不住為難她,她亂打一通也就算了,還想殘人肢體,這可就不對了……”
女子原本凶巴巴的表情,突然間消失不見了,愣楞地望著李逍遙。
李逍遙不知道她為何兇氣大斂,微覺奇怪,繼續訓道:“我李逍遙生平最恨的就是欺侮弱小,既然被我遇上了,不但不容你仗勢欺人,還要好好的給你一點教訓!”
女子咬牙切齒地說道:“好!你這小賊,你叫李逍遙,我記住了!”說完,轉頭望向銀花與長貴,喝道:“銀花!你這賤人,跟著外人合力整我,還不快點把我放下來!”
銀花有些不知所措,趙靈兒柔聲道:“還不快走?”
“是、多謝二位相救。銀花,我們走吧!”
長貴急忙拉著銀花要走,銀花不放心地道:“二位恩人,請你們放了小姐吧!是我對不起小姐,她……她不會真的斷我的手,只是氣頭上……”
趙靈兒道:“你放心,我們自有分寸,你們快走,你們走遠了,我們才能放她。”
見到趙靈兒語致溫柔,容顏也慈和美麗,銀花料想她應該不是壞人,只好又向那女子拜了幾拜,才與長貴急忙離去了。
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,女子氣得叫道:“看你們跑得了多遠!我回去一定叫爹派人把你們抓回來,活活打死!”
李逍遙與趙靈兒目送著兩仆離得遠遠的,看都看不見了。那名大小姐不知何時也靜了下來,怒視著李逍遙與趙靈兒,低聲罵道:“狗男女幫著狗男女!哼!”
“欸,你怎麼還罵人哪?”
“你們本來就是!”
趙靈兒雖覺她說的話不好聽,可是聽見自己和李逍遙是他人眼中的”你們”,便不感到生氣,只是微笑地站在李逍遙身邊。
李逍遙笑道:“刁蠻丫頭,你瞧我的靈兒妹妹,既美麗又溫柔,同樣是女子怎麼差這麼多?你呀,再不學學我靈兒妹妹,可就終生沒人敢要了!”
“關你什麼事?小賊!不要臉!”
李逍遙轉身面對趙靈兒,道:“靈兒,咱們進城去吧!這蘇州城可熱鬧了,我帶你去瞧瞧新鮮!”
趙靈兒正要開口,見李逍遙背對著那位小姐,向她眨了眨眼睛,便不多話,點頭道:“嗯,走吧。”
一挽李逍遙的臂彎,便一同往西邊的路走去。
那女子在背後叫道:“喂!給我死回來,先放了我!”
李逍遙故意大聲道:“靈兒妹妹,咱們快走,這裏有個潑婦又叫又罵的,真是討厭。”
兩人走出了數十尺,趙靈兒才悄悄問道:“留她一個人在那裏,不太好吧?”
李逍遙也小聲道:“現在就放了她,豈不是前功盡棄?等他們小倆口逃得夠遠了,我們再回來放了這個刁蠻千金!”
“嗯,說得也對。”趙靈兒與人太少接觸,于世故人情全然不懂,被李逍遙這麼一提醒才領悟過來。
眼見著李逍遙與趙靈兒越走越遠,那名女子又急又氣,叫道:“小賊,快放了我!”
李逍遙與趙靈兒都已經遠離了她的視線,她見不到兩人,也不知道他們走多遠了,心中越發惶急。這裏是城外,一向荒僻,又是通往風化場所的主要道路,向來就有不少事端,更是地痞無賴常走的路。雖然她身負武功,向來不把那些小混混放在眼裏,還教訓過好幾個,但現在自己被綁著,萬一那些被她痛扁過的小混混見到她落難,她可就慘了。
一想到這裏,她的勇敢和蠻橫全都消失無蹤,害怕得尖聲大叫:“快放了我!救命啊!”
遠方的李逍遙與趙靈兒聽見這聲尖叫,兇氣全無,只有恐懼,兩人都是一怔。
趙靈兒轉身回頭,道:“逍遙哥哥,是剛才那位姑娘在喊救命。”
李逍遙道:“別理她!八成是她在裝模作樣騙我們回去,我才不上當呢!”
“可是……聽她叫得這麼害怕,我們還是回去看看吧!”
李逍遙想了想,不怕一萬只怕萬一,便道:“好吧!”
李逍遙與趙靈兒急忙轉身,快步趕回綁那位小姐的地方。她還是好好地被綁在柳樹下。
自己才叫了一聲,李逍遙和趙靈兒居然就回頭了,她也有幾分意外。
李逍遙道:“怎麼了?喊起救命,是不是害怕了,想求饒?”
那女子馬上想到李逍遙一定沒走遠,登時想通了,他們必然在不遠處守著,準備等銀花長貴走遠之後再放自己。這麼一想,她有如服下一顆定心丸,吃定了李逍遙,頭一偏,昂然道:
“誰怕了?我隨便喊喊,關你什麼事?”
李逍遙道:“這可是你自己說的,一會兒你再喊,我真的不管你囉!”
女子道:“你走啊!要命就走遠些,否則下次再讓我遇到,本姑娘一定要你好看!”
李逍遙見她盛氣淩人,也光火起來,道:“奉陪!誰怕誰!”
那大小姐道:“哼!說是奉陪呢,把我綁著,光在那裏充好漢。”
李逍遙道:“想騙我放了你,還不如直說幾句認錯的話來得有用。”
“你作夢!”
李逍遙道:“好,那你就自己在這裏好好反省。”
李逍遙再度拉著趙靈兒走了,這回走得比剛才還要遠,趙靈兒停步道:“再走遠就聽不見她叫喚了,萬一出了事……”
李逍遙道:“別管她,得讓她結結實實地吃點苦頭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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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?那……那不太好吧……?”
此時,遠遠又傳來那女子的尖叫聲,這回叫得比方才還要害怕:“呀……!不要哇!救命,救命啊……”
李逍遙笑道:“變詞兒了,換湯不換藥。”
趙靈兒轉身,看不見什麼,有點擔心地拉住李逍遙,道:“我覺得不大對,她好像真的出事了。”
李逍遙道:“你就是心太軟了,那位刁蠻小姐方才就是吃定了我們會救她,才一點都不怕,你還要姑息她?”
趙靈兒道:“反正那對新人都走遠了,那位小姐怎樣蠻橫,又與我們什麼相關?別再整她了,還是回去放開她吧!”
李逍遙想了想,道:“她做人這麼兇狠,萬一又去為難別人呢?”
趙靈兒道:“雖然她很凶,可是我覺得她不是壞心腸的人,反而覺得……她很親切。”
“什麼?她那種潑辣貨親切?”
趙靈兒低聲道:“我覺得她……她跟姥姥很像……表面上凶,其實,心裏是為人好的……”
李逍遙一愣,想起那醜惡肥胖的姥姥,又想起那俏麗苗條的大小姐,再將她們兩人的語氣神情重迭,忍不住”噗”地一聲笑了出來:
“哈……真的很像呢!”
趙靈兒道:“有什麼好笑?”
李逍遙笑道:“好,好,我聽靈兒你的,我們回去放了她就是了!”
“嗯,快!”
趙靈兒馬上便往回快走,李逍遙緊跟著,兩人才走回頭沒多久,便見到前方不知何時,已多了兩年輕人,都是酒氣熏天,其中一人將長袍隨便披掛在肩上,穿得流裏流氣,正包圍著那株柳樹嘻笑。
其中一人笑道:“林大小姐,怎麼成了這副德性?”
另一人道:“我說難道是小姐知道我要經過這裏,親自叫人綁了自己,好等我來會一會你?”
姓林的小姐”呸”地一聲,吐了口口水在那流氓臉上。
不料他居然不生氣,反而笑道:“好香!想叫我親個嘴兒,也不用這麼激動啊!”
說完,便要湊上臉去,姓林的小姐羞憤得幾乎要死去,叫道:“滾開!別用你的髒手碰我!”
“我偏要碰,不但碰,還要摸,還要揉……”
眼看那兩個流氓就要碰到她,突然同時觸電似地縮回手,叫道:“哇!””好痛!”
李逍遙及時彈出兩塊小石子,重重地打在兩名流氓手上。
李逍遙道:“光天化曰之下,竟敢調戲良家婦女!”
“臭小子,管你大爺的事?”其中一人怒道。
另一人抄起地上的皮鞭,道:“給你點顏色瞧瞧!”
李逍遙道:“靈兒,退後些!”
說完,李逍遙隨手一折柳條,道:“我聽說丐幫有個打狗棒法,我向來不打狗,可是打這種人渣倒是不會手軟,來吧!”
那兩名流氓見李逍遙只有一根柳枝,己方卻有長鞭,又是兩人,膽子都變大了,同時叱喝大叫,往李逍遙打來。
李逍遙隨便就閃開他們無力的鞭哨,手中柳枝劈地揮去,啪地一聲,左右開弓,連打了那兩名流氓的臉頰幾下耳光。
“哇!”
“這小子……”
他們還搞不清楚怎麼被柳枝打到臉頰的,氣憤地再度揮鞭搶上,李逍遙身子一閃,已竄至兩人之中,隨手揮去,只聽見劈啪聲不斷,驚叫聲不斷。
“啊!””哇!””好痛!””喂,你鞭打到我了……”
李逍遙遊刃有餘,幾下手起柳落,那兩名混混頭臉手腳上,已佈滿了數不清的柳枝鞭打痕跡,還有不少是他們自己被自己的鞭子打到的。
李逍遙打得夠了,才舉腳兩下重踢,將他們踢得飛跌出去,趴在地上。
“滾!”
那兩名混混急忙爬起,落荒而逃。
趙靈兒急忙解開那位姓林的小姐,她兩腿一軟,跌坐在地,不禁哭了起來。
趙靈兒柔聲道:“沒事了,還好我們及時折回來……不然,可就糟了。”
那姓林的小姐泣道:“嗚……我……我長這麼大,從來沒有受過如此的屈辱,叫我以後怎麼見人?”
李逍遙走向前,道:“真是對不住,害你險些被惡人欺負,這是我的錯,幸好……”
不料眼前銀光一閃,那姓林的小姐一躍而起,喝道:“少假惺惺,看劍!”
她突然揮劍,李逍遙沒有防備,一驚,噗地一聲,心口一涼,低頭竟見到胸口插著劍尖。
劍不知深入他心口多少,李逍遙整個人愣住了,那女子也吃了一驚,沒想到會一擊得手,她急抽出劍來,劍一離身,李逍遙才感到極痛,眼前一黑,軟倒了下去。
迷糊中感覺到趙靈兒撲到他身上,抱著他哭叫道:“逍遙哥哥!逍遙哥哥!”
那姑娘叫道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都怪你,是……是你太過份!我才……我……”
接著,李逍遙就什麼也不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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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  冤家路窄



不知過了多久,李逍遙才緩緩睜開眼睛,看清了眼前。
滿天的星輝下,趙靈兒正溫柔地低頭看著他,蒼白的臉上掛著淚珠,極為擔憂。
見到李逍遙醒轉,趙靈兒才破涕為笑。
李逍遙此時正枕在她腿上,一骨碌地坐起,奇道:“咦?我胸口的傷……怎麼不痛了?”
趙靈兒哽咽道:“你剛才昏死過去,我擔心死了!”
李逍遙笑道:“我福大命大,這點傷不礙事的。”
趙靈兒嗔道:“剛才那一劍刺進了你的心脈,你差一點就沒命了。”
“哦?”李逍遙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,衣服被戳出的大窟窿周圍,果然是鮮血淋漓,方才絕對傷得不輕。
“那、那我怎麼……”李逍遙這才注意到趙靈兒說話有氣無力,臉色十分虛弱,驚道:“是不是你做了什麼?否則我怎麼會這麼快就好了?”
趙靈兒柔和地搖了一下頭,道:“只要你別離開我,讓我又成為孤孤單單的一個人,我……怎樣都願意。”
李逍遙握住她的雙肩,追問道:“你倒底用什麼法子救了我?”
趙靈兒道:“也沒什麼,我只是用師父教的還魂咒……”
“還魂咒?”
李逍遙雖不懂法術,但一聽這樣的名稱,也知道自己一定傷得比想像中還重,更是瞠目結舌。
趙靈兒道:“這是師父傳我的療傷聖術,我一直無法領悟,見你昏倒,心裏一慌,情急之下只好冒險一試,幸好上蒼保佑,僥倖生效了。”
李逍遙道:“我聽說強行使用未練成的法術,很容易走火入魔,你為我而這樣冒險,我……我真是……”
趙靈兒眼淚又流了下來,低聲道:“都怪我以前不好好學,要是我早一點練成這門法術,姥姥……姥姥她就不會死了。”
沒想到這樣又會觸動她的傷心事,李逍遙的手按在她肩上,不知該說什麼安慰她,索性一把將她抱入懷中,低聲道:“別難過,你還小,以後慢慢學就成了,也不是每件事都是你一個人能成的。”
趙靈兒把頭依偎在他懷裏,道:“我現在無依無靠,逍遙哥哥,你若是也離開了我,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。”
李逍遙托起她的小臉,心中繾卷,忍不住低下頭,在她眼皮上輕輕一吻。趙靈兒俏臉飛紅,低下頭去。
雖然眼前之人曾與自己有過夫妻之實,但是,當初的事發生得那麼快,趙靈兒根本還未曾與他慢慢地相處過,此時,李逍遙將一切忘了乾淨,心無他念地與趙靈兒相處,趙靈兒也隱約覺得其實這樣也好,自己也可以當成重新開始一般,真正地與李逍遙相戀、相守。
兩人抱著竟無一語,一起抬眼看著天上的繁星,心中都十分快慰。
李逍遙抱著她,一手舉起,道:“靈兒,我李逍遙對天發誓,從今以後,決不會讓你一個人孤苦伶仃。”
趙靈兒輕聲道:“謝謝你,逍遙哥哥。”
她身上衣裳單薄,而夜色漸深,地面上也漸漸潮濕,不宜久坐。
李逍遙起了身,道:“我們還是快進城去,找個客店住下吧!”
“嗯。”趙靈兒拾起地上的鞭子與寶劍,道:“這是那位姑娘丟下的,我們得找機會還她。”
李逍遙道:“哼,那個刁蠻姑娘,東西丟了就丟了,你還這麼好心,想還她?”
趙靈兒微笑道:“我可不討厭她。”
“她差點害死我們!這還在其次,蘇州城那麼大,我們的事都辦不完了,怎麼找她還東西?”
趙靈兒道:“她姓林,我們只要打聽一位姓林的千金小姐,又會武功的,就成了,一定很好找的。萬一再不行,至少我們也盡過力。”
李逍遙只好把長鞭與那把精緻美麗的劍收在包袱中,背起行李,道:“走吧!”

趙靈兒拉著李逍遙的手,笑意滿面地跟著他走。但是李逍遙卻察覺出趙靈兒腳步比原來慢了些,神情也變得軟弱無力,猜想她剛剛為了救自己,確實是耗費太多的元氣了。
李逍遙也放慢了腳步,伸手去挽著她,兩人就這樣慢吞吞地走入城中。
雖然已是深夜,蘇州城內居然還到處有人,店面也還有不少開張著,白天不知道會熱鬧到什麼樣子。
趙靈兒驚奇地說道:“怎麼夜晚還這麼多人?蘇州人不睡覺的嗎?”
李逍遙道:“我聽說大城市都是這樣。 “
他們兩人走過一道小小石橋,一頭躺在門邊的小狗立時狂吠起來。
“小黃!安靜!”
門內男子喝道,李逍遙抬頭一看,是間客棧,便與趙靈兒一同跨入店中。
店內只在櫃抬上點著幾盞燈,店內半明半暗的,其中幾桌還有些漢子在吃喝著。
店小二見又有人上門,忙道:“這位公子,歡迎光臨。住店、吃飯?”
李逍遙道:“要住店,兩間房。”
櫃內的掌櫃揉了揉眼,這才看清楚李逍遙背後還有個女子,便道:“客倌,您不巧,本店住滿了。”
李逍遙道:“剛剛不是還問住不住店嗎?怎麼現在就說住滿了?”
掌櫃的說道:“您一人的話,是有房間;您兩人的話,便沒有了。”
“這……只剩一間嗎?那就一間好了。”李逍遙也有點無奈,可是出門在外,這樣的不便以後還會有,只好跟趙靈兒同處一室。
沒想到掌櫃還是道:“不,兩人一間也不行。”
李逍遙怒道:“這是怎麼回事?你怕我白住?”
掌櫃不慌不忙,笑嘻嘻地說道:“別生氣,別生氣,這位公子是外地來的,不知道這裏規矩……”
“你們的規矩是不給人住店?”
“可以說是,也可以說不是。”掌櫃點起煙來,抽了一口,才道:“有店當然給人住,不過偏偏這七天裏,都被包下了。”
“包下……?”
掌櫃道:“你真的不知道啊?我們蘇州城的客棧酒樓,這五年來,每到了這個時候,就有七天裏,只做一家人的生意。”
“是哪一家?包下所有客棧的房間做什麼?”
“本地首富,林家堡的林老爺,他每年的這幾天都要設下比武招親的大會,所以就包下所有的客房,供從外地來參加比武招親的人免費住宿。”
李逍遙想起白天那刁蠻姑娘也姓林,不禁暗自惱怒,想道:“我今兒真是跟姓林的犯沖!”
李逍遙問道:“可是真的全住滿了嗎?如果沒住滿,就讓個一兩間給我們,行個方便……”
“這不是讓一間兩間的問題,而是房間已經包出去了,如果再讓您住進來,等於是我一屋二租,這萬萬不可的。”掌櫃悠哉悠哉地說道。
李逍遙不禁有點失望,掌櫃依然笑瞇瞇地說道:
“再說,如果讓人知道了我讓外人住進來,整個蘇州城馬上會知道,這對小店的信譽大有損害,還是請客倌體諒了……”
他彷佛無視李逍遙的心急和趙靈兒的疲倦,自顧說著,這讓李逍遙更感到厭惡,說了聲:“算了,我們去別的地方問問。”
說完,便與趙靈兒一同往回走。那掌櫃還在背後像是故意自言自語地說道:“唉,我看別家也一樣了……”
李逍遙有點兒生氣,快步走著。趙靈兒忙道:“逍遙哥哥,你別生氣,我看,我們显灰個地方歇歇就成了,反正我也不想住那家,都是些臭氣熏天的粗人……”
李逍遙知道趙靈兒是想安慰他,便微笑道:“我沒生氣,你說得對,我們显灰個地方吃點東西,其他的再慢慢說。”
趙靈兒拉著他的手,靠在他身邊,臉上帶著放心的笑容。

夜涼如水,寬廣的石地面上,偶爾有貴人的馬車慢步踱過,蹄聲與鈴聲在夜裏幽幽緲緲地傳蕩著,遠方隱隱約約的簫鼓,更增幾分幽謐。趙靈兒雖累,卻心滿意足,輕道:“逍遙哥哥,我覺得我最喜歡蘇州城的夜晚了。”
“你以前來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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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,沒來過,可是我很喜歡。”趙靈兒笑道。
“烏漆抹黑的,又處處找不著打尖的店,你還喜歡?”
趙靈兒道:“那有什麼要緊?這樣靜靜的,好像整個城的人都睡著了,只剩下我們醒著,多好。”
此時,不遠處傳出陣陣喧嘩,黑暗的巷子盡頭,隱隱散發出燈火餘光。
李逍遙道:“那兒好像很熱鬧,不過,深夜了還這麼熱鬧的地方,絕不是什麼好地方,我們走別的路。”
他拉著趙靈兒要繞路走,趙靈兒卻回頭看著燈光和喧笑傳出的方向,好奇地說道:“為什麼晚上還熱鬧的地方,不會是好地方?那是壞地方嗎?”
“當然,你是個姑娘,還是別接近的好。”
“是什麼樣的壞地方?有毒蛇嗎?還是有老虎?”
“都沒有,只有天下最壞的人。”李逍遙道。
趙靈兒臉色一變,道:“有那些殺了姥姥的人那樣壞嗎?”
李逍遙道:“壞有很多種壞法,殺人是一種壞,騙人又是另一種。”
趙靈兒害怕地抱緊李逍遙的手臂,道:“我以為只有苗疆有壞人,沒想到我喜歡的蘇州城也有壞人,那我們還是快走好了。”
兩人正要快步離去,突然聽見一聲唉叫。
“哇!”
那是孩童的叫聲,令趙靈兒又停下步來。
“怎麼會有小孩子?”趙靈兒道。
李逍遙也是莫名其妙,燈光傳來之處,又傳出一聲痛呼,接著便是一陣粗豪的吼聲:
“小鬼!摸進來吃白食,不要命了!”
那小孩叫道:“大爺,我不敢了,我不敢了……”
趙靈兒轉頭便往聲音傳出的方向快步奔去,李逍遙連忙追上,道:“靈兒,你要去哪里?”
趙靈兒轉過了巷道,眼前是一間燈火通明的大店,高大的門軒上掛著黑色的巨匾,氣勢滂渤,可是因為夜裏的燈火刺眼,看不清匾上寫了什麼。店的大門關著,只瞧得出裏面人很多,一片喝酒劃拳之聲,十分熱鬧。
而在大門外的路面上,一名彪形大漢雙手抱胸,偉然站立,在他面前是個衣衫襤褸,十分狼狽的孩子,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了起來,卻被那名漢子一腳踢翻。
趙靈兒道:“你幹什麼!”
那漢子一見,有些吃驚,沒想到會見到一名美麗出塵的少女,一時之間,目瞪口呆。
趙靈兒上前攙扶起那小孩,溫柔地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污垢。李逍遙這時也趕了來,對那名漢子道:“喂,你怎麼欺負小孩?”
那彪形大漢睨視了他一眼,道:“他偷吃了店裏的東西,老闆全扣我的,他挨我幾腳,算什麼啦?”
李逍遙怒道:“一個孩子吃得了多少?要你這樣踢他?”
那漢子道:“哼,小子,我也有家要養啊!難道要我全家為了他餓死?”
“幾文錢就會餓死?他吃了多少,我幫他出!”李逍遙道。
漢子手一攤,道:“好,你肯出我就向他道歉!五千文錢,合銀五兩,拿來。”
李逍遙聽了更火大,他跟著嬸嬸開店多年,對於金錢頗有概念,道:“喂,你別欺人太甚,一戶人家一個月用度,也不過一兩五錢的銀子,你這不是獅子大開口嗎?”
“我獅子大開口?是這小鬼獅子大開口!他的肚子像個無底洞似的,若是不及時發現,廚房恐怕會被他一個人掃光!”漢子道。
李逍遙愣了半晌,道:“怎麼可能有這種事?”
趙靈兒也十分奇怪,道:“小朋友,你叫什麼名字?”
那小孩道:“我叫小豆子。”
“你爹娘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為什麼偷吃東西?”
小豆子道:“我……我肚子好餓……”
趙靈兒查覺他臉上還有些油膩,可見真的是吃過不少東西了,可是他可憐兮兮的樣子,也不像是裝的。趙靈兒同情心大起,道:
“逍遙哥哥,我們就讓這孩子吃飽一頓吧,他也怪可憐。”
李逍遙道:“好,我們就看這小孩多能吃!”
那漢子道:“他絕對會把你們吃垮,不信就試試看!”
眾人進了屋內,店裏煙霧迷漫,三教九流盡彙,看來此地除了客棧、飯店之外,或許還經營了賭場茶館什麼的,才會這麼多人。
那漢子將他們領到角落的一張桌子,不一會兒,店小二便上前道:“各位要點什麼?”
那漢子道:“老五,這對小夫妻竟要看小豆子有多能吃呢!”
店小二一驚,道:“這……這不大好吧?”
李逍遙道:“一個小孩能吃多少?你們只管送上來!”
店小二搖了搖頭,道:“客倌,您還是別管這閒事了,這小孩兒不知怎麼回事,這一年來變得很能吃,永遠也吃不飽,像是中了邪了,您還是放他去吧!”
李逍遙道:“我不相信,叫你送來你就送來!”
店小二搖著頭轉身走了,趙靈兒卻若有所思,不知在想些麼。
不一會兒,店小二便捧上來一大盤糯米糕,這是極易飽的食物,普通的孩子甚至吃不完一塊,店小二一下子捧上了一大盤,放在李逍遙桌上,讓李逍遙嚇了一跳。
“這……這怎麼吃啊?”
店小二道:“客倌,我是幫你的荷包打算,若是叫別的,恐怕小康之家也要被吃垮了!小豆子,這位公子要請客,你吃吧,我們不趕你。”
小豆子怯怯地看了看李逍遙,又看了看趙靈兒,趙靈兒摸了摸他的頭,道:“別怕,你吃吧,不夠還有。”
“謝謝姐姐!”
小豆子馬上兩手同時伸了出去,一手一個,抓了兩塊糕便往嘴裏塞,一眨眼便吃完了,又抓了兩塊,簡直是令人不可思議的快速吃法。
店小二和漢子都站在一旁看,沒多久,周圍包圍過來看的人越來越多,喧鬧聲也漸漸安靜了,等到小豆子把一整盤的糯米糕都吃完了,眾人已瞠目結,說不出話來。
趙靈兒問道:“還餓嗎?”
小豆子點了點頭,店小二連忙分開人群,又去端了一盤過來,放在桌上,道:“你吃,你吃。”
小豆子連等也沒等一下,便又左右開弓,掃盡二十幾塊。
李逍遙看傻了,趙靈兒卻見怪不怪似的,對店小二道:
“再去拿來,這孩子會飽的。”
店小二也沒真正見識過這小孩倒底有多能吃,反正有人願意出錢,也樂得開開眼界,便又去端了過來。
小豆子拼命地吃,周圍早已被圍觀的人包圍得密不透風了,許多人指指點點,有的說道:“這孩子的食量,恐怕是天下第一!”“可是怎麼這麼瘦瘦幹幹的?”“那位天仙似的姑娘,說他會飽的,是怎麼回事?”“嘩,又吃完一大盤了……”
李逍遙見到堆在桌上的空盤越來越多,終於相信了那名漢子的話,忍不住低聲問趙靈兒:“靈兒,這小孩是怎麼啦?怎麼這麼能吃?”
趙靈兒道:“我聽姥姥說過,有種蟲叫做食妖蟲,若是鑽進人腹中,這個人便會十分饑餓,好像永遠也吃不飽一樣……”
“什麼?那……那怎麼辦?”
趙靈兒道:“只要讓他真正吃飽一頓,食妖蟲就會自己鑽出來,這個人也得救了。只不過一般人不曉得,總是沒好好地讓自己吃飽,因此蟲就永遠在肚子裏,爬不出來。”
“這樣子……那麼要吃多少才能飽?”
趙靈兒道:“我也不知道,就看看吧!可是……這恐怕還是小問題而已。”
李逍遙歎道:“搞不好我們的盤纏就要在這兒耗盡了,怎麼是小问题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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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靈兒道:“姥姥說,萬物相生相剋,會有食妖蟲出沒之地,一定有道行不淺的妖怪!想不到蘇州城裏,會有妖怪……”
“是嗎?”
李逍遙也有些吃驚,他們兩人說話聲音十分低,看好戲的人又七嘴八舌,倒是沒聽見他們的輕聲交談。
圍觀者中有人道:“欸,欸,慢下來啦!”
“吃飽了嗎?”
小豆子眼前的一大碗雞蛋,已經吃得快盡了,桌上、地上也都迭滿了空盤空碗,這些食物至少可喂飽上百個大漢,數量委實可觀。
李逍遙注視著小豆子,他停了下來,不再吃了。
趙靈兒道:“你飽了嗎?”
小豆子道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,只是不想吃了。”
趙靈兒右手點往小豆子腹側的天樞穴,左手抵在他腹上,閉目催咒,小豆子突然臉色一變,彎腰嘔吐了起來。
眾人大驚,退開了一大步。卻只聽見小豆子幹嘔之聲,沒吐出半點東西,過了半天,終於吐出一樣東西,摔落在地,不停地扭動著。
圍觀者全都不敢作聲,只見趙靈兒隨手取了桌上的一隻磁碗,扣住了那只蟲,將它收在磁碗中,密封了住,收了起來。
李逍遙搞不清她的用意,但也沒有多問。
趙靈兒輕拍了拍小豆子,道:“感覺好些沒有?”
小豆子自己也十分驚訝,愣了半晌,道:“不餓了。”
圍觀眾人紛紛叫好,居然全往他們身上丟錢,叫道:“精彩!好精彩的把戲!”“吃的東西竟會變成蟲,太不可思議啦!”
“蘇州城裏竟有這樣的法術,教人大開眼界!”
只見落雪似的銅錢,盡往包圍圈中丟,店小二和保鏢根本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狀況,趙靈兒倒是不驚不怪,把地上的錢都收了起來,塞在小豆子的身上,道:“這些是叔叔伯伯們給你的,快跟大家道個謝。”
 李逍遙笑道:“你都可以跑江湖賣藝了!”
靈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,不解地問道:“跑江湖賣藝?那是什麼?”
李逍遙道:”明兒帶你去街上看看熱鬧,你就知道了。”
人們漸散,李逍遙卻注意到:在人群的最週邊,有一名綠衣的年輕書生,被幾個像是流氓般的男子架了出去。
李逍遙起了身,對趙靈兒一使眼色,兩人便悄然走了出去。
只見那群地痞無賴將那書生架到陰暗之處,包圍著他,不懷好意地冷笑著。
那書生驚慌地說道:“各位大哥,我……我與你們素昧平生,何故強行擄人?”
其中一名地痞吐掉牙籤,道:“聽你說話,是個讀書人,應該懂得道理吧?”
那書生聽見人家要跟他講道理,便放下了心,道:“是,後生平曰攻書,聖賢之道,禮義之教,略知一二……”
“呸!誰跟你講這個?最直接的就是『殺人償命,欠債還錢』,這個你懂吧?”
“是,是,不過……”
“你剛剛在人群之中,推到了他,”那地痞指著旁邊另一名兩手抱胸、滿臉橫肉的大漢,“害他受了內傷,十天半個月不能工作,所以要負責他的家小用度,看你不像個賴帳的,我們哥兒也不為難你了,二十兩銀子拿來,就放你走。”
那書生嚇了一跳,怒道:“我……我怎麼害他內傷?剛剛人那麼多,每個人都擠來擠去的,怎麼就說我?”
“你就在我大哥前面,不說你要說誰?二十五兩,拿不拿來?”
書生又氣又急,道:“就算是我撞了他,也不會就內傷到不能做事……”
那幾名地痞紛紛卷袖、坳指節,嘿嘿冷笑道:“那你要不要試試,被推了一下,會傷成什麼樣子?”
“我……”
這分明是見他文弱老實,藉故勒索罷了,李逍遙上前發話道:“喂,你們打傷了他,也得給二十五兩。”
那幾名地痞轉身一看,只不過是個俊俏的少年,喝道:“小白臉,滾開,沒你的事!”
李逍遙笑嘻嘻地說道:“怎麼沒我的事啊?你們各說各話,總要有人做公親,我也不幫誰,這個讀書人傷了你們,他拿出二十五兩;你們打他一拳,也拿出二十五兩,然後各自拿了對方的錢,走人了帳,不是挺好的嗎?”
那地痞轉身對著李逍遙,罵道:“還不滾!”
說著,一把推向李逍遙,李逍遙身閃的同時,左指往他手臂一戳,登時震傷了他的手少陽經脈。
“哇!”那地痞手臂劇痛,整只手垂在身旁,痛得彎下了腰。李逍遙也假裝搖搖晃晃地退跌在地,道:“唉呦,他推倒了我,我的腰閃了,十天半月不能走路,你們也得賠我二十五兩!”
“搞什麼鬼!”另一人怒道,沖了上前,一腳往李逍遙身上踢去,李逍遙的頭一仰,身子淩空一翻,卻趁機又以飛龍探雲手點住他的腳踝三陰交穴,他的腳一麻,隨即整條腿都痛得站身不穩,踉蹌跌退好幾步。
“啊!我、我的腳……”他痛得差點以為自己的腳斷了,哎哎大叫。
李逍遙假作呻吟道:“你踢到了我,再加二十五兩,共五十兩啦!”
第三人見兩位兄弟一個手像是脫臼,一個腳像是扭傷,怒道:“哼,我就不信這小子這麼帶衰,碰到他的都要傷了!”
他抽出雙節棍,忽地就往李逍遙打來,李逍遙急忙抱頭亂閃,叫道:“喂,你怎麼打人哪?哎呦,打到我了,現在是七十五兩……哇!一百兩,別……再打就要番兩番,跳到四百兩啦!”
李逍遙一面亂叫,一面跳近了他,一掌啪地打在他心口,暗自使出探雲手的柔勁,竟點得那人胸口一窒,頭頂一暈,一時喘不過氣來。
李逍遙舉腳一踢,將他踢倒,道:“哎,不好意思,小弟為了自保,踢了大哥您一腳,我會還你二十五兩。這樣加加減減,您還得找我三百七十五兩。請交錢。”
那三名地痞總算知道李逍遙是個會武功的練家,都暗自後悔有眼不識泰山,最近林家堡主比武招親,各地高手彙集在此,或許有很多像李逍遙這樣,深藏不露的能人在內。
那三人急忙拔腳要逃,李逍遙身子一竄,擋在他們前面,笑道:“喂,錢還沒給,小弟被打成重傷,總不能在家坐吃山空,拿錢來!”
“這……欸,小兄弟,我們……我們身上沒帶這麼多錢,恐怕……”
李逍遙道:“出門在外 誰會帶幾百兩在身上?你們寫個借據下來,然後按指印,不就結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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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……那個……”
    趙靈兒目不轉睛地看著李逍遙逼債,搞不清他在弄什麼鬼。只見李逍遙拔出劍來,嗤地一聲,截下其中一名地痞綁在腰際的外袍,道:“看你,好好的衣服不穿,綁成這樣,拿來寫寫字也好,可是沒有筆……只好委屈你們寫個血書了。”
    那三名人高馬大的地痞見到李逍遙拔劍,已經嚇得連動也不敢亂動,一聽要寫血書,更是害怕得臉色發白,道:“這位大哥,血書不用寫了,錢我會去湊……”
    “欸,話不是這麼說,大家出門在外,要你臨時去湊錢,怎麼好意思呢,還是寫個血書,作個憑證就算了,你們誰要割指?”
    那三人連忙都把手藏在背後,東張西望。
    李逍遙哈哈一笑,手上長劍一揮,那三人臉上已經被橫畫出一道整齊的淺痕,血絲慢慢滑了出來。
    那三人見一把劍劈面而至,都以為自己會腦袋搬家,全都嚇得軟倒在地,連叫也不敢叫。
    “我看就寫在你們臉上吧!滾!讓我見到你們這三個臉上的欠據,我可會再向你們討債!”
    那三人這才回過神來,哇啦大叫,抱頭鼠竄。
    趙靈兒上前道:“逍遙哥哥,你怎麼這樣欺負他們?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這種人向來被打也打慣了,嚇也嚇慣了,早就忘了什麼叫怕。不給他們下個重手,他們馬上又去別的地方勒索別人了。”
    趙靈兒皺眉道:“真的嗎?唉!為什麼人要這樣呢?”
    那綠衣書生拍了拍衣裳,長揖道:“多謝少俠相救。”
    李逍遙心情頗佳,這才算是他第一件行俠仗義的事,白天雖然救了一對情侶,可是對付的是個姑娘,總不算多麼光彩。現在卻是一人對三個大漢,而且還贏得這麼漂亮,令他很有成就感。
    李逍遙擺了擺手,道:“小事一件,不必掛心。 “
    那書生卻道:“知恩不報枉為人,少俠,您千萬要領受晚生一片真心真意,請讓我招待二位吧!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真的不必了,再說這麼晚了,各自回去吧!”
    那書生道:“是,這麼晚了,實不應打擾少俠與女俠,請二位告知落腳之處……”
    李逍遙苦笑道:“我們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呢!”
    那書生一聽,反而大喜,道:“既然這樣,我想二位也找不到客店了,不如就到後生親戚家中,同住一宿,如何?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咦?真的可以嗎?”
    “當然,我世伯家十分寬敞,房間也多,又有人侍候著,比外面舒服多啦!”
    李逍遙看了看趙靈兒,不忍她再受旅途勞頓,便道:“那就又有勞這位……”
    “晚生姓劉,賤名晉元。”
    “劉公子,我叫李逍遙,這位是趙姑娘。”

    這名叫劉晉元的書生,殷勤有禮地在前面領路,三人走進城中大道,停在一幢高門大宅前,外面的圍牆綿延得不知多長,可想而知,這必是個極大的莊院。但是側耳一聽,卻靜悄悄的,沒有半點聲音,可見裏面的仆婢規矩森嚴,入夜即寢,絕不會有什麼活動。
    劉晉元敲了兩下門,便有兩名守門的黑衣家仆打開偏門,見到他,道:“表公子,您回來了,請進。”
    “我帶了兩位朋友同住,請幫我清掃兩間房間,並備桌小宴。”
    “是。”家仆應道,恭敬地請入了他們。
    劉晉元道:“李少俠,這是我世伯家,他們睡得早,明天我再向他們稟明救命之恩,我世伯會很感謝你們的。”
    李逍遙忙道:“不必這麼多禮,我也沒做什麼……”
    劉晉元笑道:“請別這麼說,若是我世伯知道了我沒帶救命恩人去見他,可會責我不義呢。”
    劉晉元將他們領入一處小院,院內幾處小築都安排得錯落有致,山牆月洞,滿是書卷雅意。
    劉晉元道:“這是我暫住的魁園,你們隨意看,自選愛住的房間住吧!”
    李逍遙看得眼都花了,一個客人就有整個院子和好幾間房間,做為臥房、書房、琴室、禪室、客房,那其他的地方又會大到什麼程度、講究到什麼程度?這還是晚上,只是隨便一瞄,若是白天細細遊逛,只怕一個魁園就逛不完了。
    李逍遙隨便選了一間,劉晉元問道:“那趙姑娘……”
    趙靈兒坐在李逍遙選定的房間裏,理所當然地說道:“我們一間就夠了。”
    “喔,啊,原來二位是俠侶,真是令人稱羨!”劉晉元說道。
    仆婢送進暖茶小點,處處點得燈火明亮,李逍遙這才看清楚,這名叫做劉晉元的公子哥,身材修長,唇紅齒白,容貌雖然俊美,卻有點兒軟弱,和完全不解人情世故的單純氣質。
    劉晉元吩咐僕人送酒置宴,李逍遙忙道:“這麼晚了,不必麻煩了。”
    劉晉元親自為李逍遙和趙靈兒斟了茶,道:“不麻煩,我世伯結交了不少江湖遊俠,所以他家隨時有人待命使喚,廚房也不熄火,隨時都準備招待朋友。”
    “哦……這裏實在很壯觀,令世伯也是個英雄吧?”李逍遙道。
    劉晉元卻皺了皺眉,道:“嗯,他也是江湖上出身的,可是江湖的人時常為非滋事,雖說是行俠仗義,可是也有不少是私怨鬧事的,故韓非子曰:『俠者以武犯禁』,是國法的五蠹之一,老是縱容也不大好……”
    李逍遙聽劉晉元這樣說,倒像是官家出身的,笑道:
    “我方才就是私刑處理了那幾個地痞,不知算不算以武犯禁呢?”
    劉晉元臉上一紅,道:“嗯……那時情況不同,權宜之舉也算是執法,孔子布衣,素封為王,可見只要是正當光明,也不一定全要在法令下照章行事……”
    劉晉元文謅謅的,又沒什麼主見定見,讓李逍遙頗感好笑,想道:“果然是個什麼也不知道的公子哥兒!”也不跟他鬥嘴了,便笑道:“我和靈兒是路過此地,你又是為何而來呢?”
    不料劉晉元歎了一口氣,顯得有些憂慮。
    李逍遙驚奇,暗想:“這個傻爺也有憂心的事?”
    劉晉元道:“李少俠你問我為何而來,其實,這幾天我也常這麼問自己:我為何而來呢?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哦?你自己也不知道?”
    劉晉元道:“您與趙姑娘,郎才女貌,又能相偕同心,共闖江湖,真是太幸福了,您是不會瞭解我的苦處的。”
    “你有個心上人,不能跟你在一起?”
    劉晉元點了點頭,李逍遙驚奇地說道:“是哪位姑娘?公子你一表人才,又這樣有錢,應該是不乏求親者啊!還是你們家世不相配?”
    “不,我們家世相配極了,就是……就是這間大宅的小姐,我世伯的獨生女。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那就是你表妹了,表兄妹成親,這是美事,為何不成呢?”
    劉晉元愁眉苦臉地說道:“唉!李少俠您這晚找不到客店,多少也是為此事所累。我世伯定要辦什麼比武招親,替她選物件。我……我手無縛雞之力,怎麼跟人比武?所以,一聽她要比武招親,我就趕了過來,想要阻止,可是卻見不到她一面半面。不過……就算見到了,我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,唉!我只能整天坐困愁城,不知所之。眼看明天就是招親之期了,我還是一點法子也沒有,只好到街上去喝酒解悶……”
    李逍遙道:“明天就要比武招親了,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娶走?”
    “也不一定娶得走啦……,可是,萬一……唉!”
    酒菜已經送上來,劉晉元為他們斟上酒,依然唉聲歎氣。
    趙靈兒同為深情之人,道:“那位姑娘,一定是個好姑娘,才會讓劉公子如此神魂顛倒。”
    劉晉元喜道:“是啊!她真是天上少有、人間無雙的女子!趙姑娘休怪晚生妄自品點,她的容貌,絕不遜色於你,做人又是最溫柔不過的。”
    趙靈兒微笑道:“那她也喜歡你嗎?”
    劉晉元一怔,道:“這……其實,我也不知道,她平時見了我,有說有笑,也不避忌;可是,可能是害羞臉薄,也不主動問我找我,都壓在心裏……”
    趙靈兒奇道:“喜不喜歡,應該一看就知道了,怎麼會不知道呢?”
    劉晉元道:“女人心,海底針,我實在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。”
    趙靈兒搖頭,道:“不,絕不是這樣的,女子若喜歡了一個人,心裏的情意就像山崩了一樣,什麼都攔不住。就算她什麼也沒說,也會讓你知道她正在想什麼;就算見不著你,也會讓你知道她還是這麼愛你。我就是這樣對逍遙哥哥,難道她不是這樣對你嗎?”
    李逍遙愣住了,這些話由趙靈兒口中說出來,這麼地理所當然,毫不遲疑。聽在他耳中,除了感動之外,也無言以對了。
    劉晉元飽讀詩書,守著禮教大防,對於這麼露骨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