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结界在震动。
千夜经受不住如此强烈的震动,身形不稳,便倒了下去。但见空中白光骤闪,整个结界白色一片。强烈的光芒刺得千夜双目难开。待得其睁开眼来,只见空中漂浮着一男子,满面肃然。清秀的面容透露出无限的正气,却奈何左脸之上生了一处十字形伤疤。
只闻得他道:“独魔什么时候养了你们这群以势凌弱的懦夫?”
泰格里斯之舞见状,只匆匆扔下一句:“今日之事且就此作罢,来日再来讨教。”便唤了身后的九秋,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千夜为眼前突发的转变所震慑,一时间没了主意。待看得九秋随泰格里斯之舞远去,方才绝望地喊道:“师兄……”
神秘男子飘落至千夜身侧,冷冷道: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之后,看了看铭远散人与北极乞丐的尸身,不禁摇头叹道:“数千年,人界始终摆脱不掉生灵中最底层的地位。”
千夜看着眼前这陌生的面孔,逐渐镇静下来:“你是谁?泰格里斯之舞是因为怕你才逃走的么?”
神秘男子答道:“这个与你无关。你还是离开这儿吧!这里不属于你。如果你是不知道如何离开而选择逗留,我可以帮助你。”
千夜道:“如果他真的是怕你才逃走,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回师兄?”
神秘男子道:“跟在泰格里斯之舞身后的那人已为魔气攻入五脏,便是唤得回他的身躯,怕是元神已然被灭了。既是如此,又何故留恋?你还是离开吧!”
千夜黯然道:“离开?离开我又将何去何从?”言辞之中,又不禁感伤起来。
神秘男子轻叹一声,道:“看来,你是真的不知如何离开了。还是让我来助你吧!”说罢,便举起右手,轻轻挥去。
过境之处,劲风袭来,让人双目难开。尚未及千夜反应过来,只觉风声已然不再。
“你这同以势凌弱又有何分别?想不到神界的许云神君竟然如此言行不一,实在令人可叹!”
话音甫毕,只见一白发男子突立于其身之前。该男子身形匀称,竟与那神秘男子般若。想必适才白发男子口中的许云便是那神秘男子的名号了。
“夜之逐风者。”许云缓缓念道:“魔界之中,除却他独魔还有两把刷子,能让我用正眼相望的,便只有你了。怎么,在外游历久了,连人间的事也想管了?只怕如今还不是你插手的时候吧!”
被唤作夜之逐风者的便是那白发男子了。但闻他道:“神界多年来盛名之下其实难符,想必也就是有若你这般的几任神君所引领而致。现下想来,当真可惜。”
之后,再无言语。只觉四围锐气满布,四目相对之下,杀气腾腾。不多久,一丝鲜血自夜之逐风者嘴角溢了出来。
许云换上了一副平实的眼神,继续道:“何必……”
夜之逐风者调息三分,道:“不敢劳烦你!我只是在想,你何不在多视我两眼,让我横尸在你面前!”
许云听罢,摇了摇头,转身飘向黑暗。
正待千夜欲上前问讯一番,陡然闻到一声焦急的呼喊。
“师傅!”
疾风一般,飘然而至。
“师傅!是……啊!哥!”那疾风而至的男子奔向夜之逐风者面前,却将视线凝滞在了许云消失的方向。健壮的身形,并不出众的样貌,掩饰不住的,是一份难以为人所察觉的执着。
夜之逐风者终于无可支撑,右手抓住胸口,沉声道:“柳云,助——我——”
想那柳云,便是那身形健壮的疾风男子,夜之逐风者的弟子了。只是柳云似乎丝毫未有听闻得到师傅的呼唤之声,仍凝眸于许云消失的方向。
夜之逐风者吃力地以左手抚上柳云的衣襟,终于无力可支,躺倒下来。
柳云见其躺倒在地,这才回过神来,忙将其扶起,单手成爪笼罩在其百汇之处,闭目冥想。
千夜大抵是为眼前一再的惊变所震慑,又没了言辞。但见其双手贴腮,努力摇晃着,似要将这一路下来的思绪理清。终于,她也躺倒在地,晕厥过去。
……
“千夜,千夜,呵呵,小懒虫,醒啦!”
“嗯?”
“我是师兄啊!连我的声音都不认识了?哎呀,真叫我失望啊!”
“啊!是师兄!师兄!你,你不是,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答应师兄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勇敢地,坚强地面对。”
“师兄,真的是你么?真的是你么?”
“尽管只剩下你一个人,也要坚强地走下去,不可以轻易言弃。不然,则是对不住牺牲掉的人们。”
“师兄,真的是你!你,不要走好不好?师兄,师兄!”
千夜突地睁开双眼,夜之逐风者盘腿坐于其前,双目微阖,似在冥想。柳云则坐于其后,单手成掌,附于其背,却始终未有触及。千夜只觉背心阵阵暖意直通全身,说不出的舒服受用,顿觉清醒不少。
柳云见其醒转,悠然道:“你醒了?”
千夜心绪似有万千结,竟也只回道:“嗯。”
柳云见千夜心事重重,加之铭远散人与北极乞丐尸身便在不远之处,此刻已知必然所生之事于千夜之打击甚大。于是,见机道:“不用怕,我们虽为魔身,却也不会妄自伤害其他生灵。”之后,将头转向夜之逐风者,继续道:“他叫独夜,是魔界的使者,大家都习惯性的称呼他作‘夜之逐风者’。”之后,又转过头来:“我是他的弟子,叫柳云。这里是神魔结界,也就是各界生灵相互往来的通道。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,魔界的生灵其实都是很好相处的。”
望着眼前友善的柳云,千夜不禁悲从中来。想到九秋的无可挽回,铭远散人与北极乞丐的罹难,雨蝶和梦幻5灵王的失踪,又伤心地啜泣起来。
柳云无措,不禁望向独夜,见独夜仍在冥想,无奈只得待千夜情绪平复。
良久,大抵是千夜哭得累了,收起了啜泣之声。出于一种莫名的信任,千夜将九秋如何失踪又如何找回,神州大地的种种异象,泰格里斯之舞如何出现,众人又是如何商议着来结界,之后又发生了怎样的事件,造成怎样的结果,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柳云。
显露在脸上的是无限的惊愕。倘若是这般的眼神望向身在千门派的千夜,必令其面飞红云。
静。
良久,独夜双掌轻微浮动,一声轻咳,打破沉寂。
“啊!师傅,好些了么?”柳云忙道。
但见独夜轻轻点头,便望向眼前茫然的千夜:“我们怎么唤你?”
千夜道:“我叫千夜。”
独夜道:“千夜姑娘,此刻你最想做的是什么?”
面对独夜的问辞,千夜竟不知如何答复。思索良久,终于抱头痛哭起来。
柳云在一旁不知如何安慰,焦躁不安地望向独夜,却见独夜丝毫未有理会于千夜的意思。于是,柳云无奈地按捺住心中的焦躁,只等着独夜开口。
之后,大抵是千夜哭着累了,啜泣声渐渐暗了下去。
但闻独夜道:“料理面前这两位前辈的后事,找寻你失散的伙伴,唤回你已然成魔的师兄。还有呢?”
千夜噎声道:“没有了。”
独夜道:“料理二位前辈的后事须回人界,寻找你失散的伙伴须从长计议,泰格里斯之舞非等闲之辈。因此,当下应先料理二位前辈的后事,之后再想办法找寻你失散的伙伴,最后共同商议如何救回你的师兄。”无论何时,独夜总会如此镇定。
千夜听闻过后独夜的言辞,只觉非如此不可,当下点头道:“那就听你的了。”
独夜道:“眼前所生之事对你打击甚大,一时没了主意也不为你过。但希望你能尽快振作起来,等待着你的事还有很多。”
千夜呆滞半晌,突然双目炯炯,坚定地“嗯”了一声,仿若顷刻间便换了一个人似的。
或许,千夜,要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