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见其慌忙起身,飞也似的直奔西厢而去。嘴上嚷着:“铭远!铭远!你真的活了一百四十岁啊!”
千夜脚力本就不弱,如今再加以千门派祖传隐身衣的功效,返回千门派也并未因梦幻5灵王之事而耽搁太久。只是,毕竟涉世未深,被人尾随直至踏入千门派的大门亦未察觉。
“少小姐,你回来了?”守门的一家丁道。
“嗯。”千夜一抖衣身,落下一掊冰粒伴着雪片:“今天外面天又冷了一些,你们辛苦了。一会儿我去给你们熬点儿姜汤暖暖身子。还有,你们自己也多注意着,别着凉了。”
“少小姐未免也忒小觑咱兄弟俩了吧?怎么讲,咱俩也是漠北大草原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岁月熬出来。比这大得多的风雪都经历得难以计数了,这点雪,伤不了咱。少小姐还是熬点给老爷暖暖身子吧!”
千夜一笑:“对了,出来了这么久,都不知道外公怎么样了。他若一天不见着我人,可是连饭都吃不下的。嗯,那我先去了。不过,一会儿的姜汤你们还是要喝的。”转身,又转回来:“铭远爷爷到了么?”
“已来了很久了。此刻,大约在内庭与老爷正商议着对策。”
“嗯,谢谢你!”之后,便径直往内庭去。
梦幻5灵王以一种几乎肉眼难视之速绕至墙垣一侧,未见其如何发力,身体便飘然而升,跃入了千门派庭院。
千夜入得内庭,听闻千凝已然回房休息,便又去往千凝的卧房。自然,梦幻5灵王亦尾随而至。只是,不得不佩服梦幻5灵王的眼力,竟可穿梭千门派如入无人之境不为察觉。
来到千凝卧房前,尚未进得屋里,千凝那费力的咳喘声已清晰可闻。千夜飞奔进屋,但见千凝倚靠太师椅,左手捏着一块手帕,右手拄着拐杖,正仰天长舒一口气。
“外公!”千夜冲上前去,蹲在千凝身侧:“外公!您越咳越厉害了!我马上去找雨蝶姑娘来!”
“不用——”千凝吃力地呵住正欲起身出门的雨蝶:“外公,外公有话要跟你说。你先,给外公倒杯水。”
雨蝶微一惊愕,道:“外公,您还是先别说话了,我这就去请雨蝶姑娘过来。您先休息着,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说。”说罢,又欲起身。
“听话!咳——咳——”千凝左手捂住嘴,又咳了起来。千夜忙回身过来,道:“外公您别生气别生气,我不走,我听话,我这就给您倒水去。”说罢,便立马倒上了一杯热水放在千凝面前的桌案之上。之后又蹲在千凝身侧,扶住千凝那枯槁的身躯。千凝一阵剧烈地咳喘,几乎缓不过气来。待得平静下来时,白色的手帕上赫然一点殷红。当然,千夜是看不到的。
但见千凝费力揉住那团手帕,缓缓道:“孩子——千门派——到了——到了你这一代——便——只剩你了——你要——你要——”
千夜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,当下紧紧地抱住千凝,口中不住地喊着“不”,终于哭出声来。
千凝依旧喃喃道:“孩子——不要——这样——听话——乖——”
千夜哭道:“好!外公,我乖,我听话,我什么都听您的!您不要说这样的话好不好?您不要离开我好不好?我自幼便是孤单一个人,没有爹,没有娘,全靠外公您把一手把我养大。我不要您离开我!我不要!不要!”泣不成声。
“你——你这是——怎么了?外公——外公是——不会——不会离开你的——乖——好孩子——最听话了——”千凝放下拐杖,大抵是执拿不起了。
“嗯,我听话,我听话!我什么都听您的。”
千凝轻抚着千夜的头,十分吃力地做出了一个微笑的动作。千夜努力止住哭声,亦回了千凝一个美丽的笑容。千凝微一点头,又道:“好——好孩子——真乖——”言毕,又将右手很艰难地指向了一处牌匾:“你——你去给我——拿一件东西——在——在那块牌匾后面——一个盒子——拿给我——”
“哦!”千夜应了一声,便依着千凝的话找到了那个盒子。那是一个并不如何精致的木盒,上面有一把同样不甚精致的铁锁。千夜将它取了来,走到千凝面前。但闻千凝道:“铭远——前辈——在——西厢的——雨蝶房里——你去——把这个——交给——交给他——”
“哦,那,外公您呢?没事吧?还有,这是什么东西呀?为什么要给铭远爷爷呢?”
“去了——就知道了——外公——外公要休息了——”
千夜懵懂地道:“那,那外公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啊!我这就去找铭远爷爷。”说罢,便转身欲行。行至门前,却停了下来。转头望向千凝:“一定要好好休息啊!”千凝微微点了点头,于是,千夜便拿着木盒出了去。
千凝将视线永远地留在了千夜出去的地方,永远……
“哎——真是个可爱的傻丫头。”梦幻5灵王待千夜走得远了,轻盈地穿进了千凝的卧房。远远望向这尊威严而又慈祥的躯体,梦幻5灵王竟对着千凝的尸身起了敬意。于是,他向着千凝作了个揖,又上前拂阂了千凝那双目。暗自叹道:“你该不会介意我这么去做吧?”之后,退了出去,又寻着千夜的方向去了西厢。
“……在神魔结界之中,各种生灵的法力被分为血、闻、彰、石、冶、响、拟七等,凡在‘石’之上者皆可进入结界。因此,这点请你们放心。”这是雨蝶的声音。
“自伊始至今,觉得姑娘的话语句句头头是道。敢问姑娘,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?”这是铭远散人的声音。
“铭远爷爷!雨蝶姑娘!我回来啦!”千夜尚未进得屋里便已在门外喊道。“咦?北极爷爷也来了啊?怎么外公没告诉我?”
北极乞丐大抵是适才听得入神了,竟似没有听到,只喃喃道:“血、闻、彰、石、冶、响、拟……那我是……”
“开饭啦!”千夜喊道。
“啊?啊?这么早就开饭了?今天吃什么?”北极乞丐突地回过神来,听到有东西吃,立刻神采奕奕。
“哎——北极爷爷,每次要叫你,就只有对你喊这句话才能生效。算了,不理你了。”千夜走向雨蝶,关切地问道:“九秋师兄好些了没?”
雨蝶面无表情,语音平淡地答道:“老样子,暂时是好不起来的了。”
“真希望九秋师兄能快点好起来。小时候我们俩总在一起玩,真不想看到师兄以后就只能这个样子。”之后,又走向铭远散人:“外公说有样东西要我交给你。”说罢,便拿出了适才找出来的木盒交予铭远散人。
铭远散人看到木盒如临大敌,双眉紧皱,迟迟不敢接之入手。
千夜看他神色十分不自然,便道:“铭远爷爷,你怎么了?为什么每次看到外公给你的东西都会这样?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?”
铭远散人舒了舒眉,强作镇定地道:“哦,没什么。”接过木盒,单手托在掌中。
但见其口中念念有辞,右手掌心暗自运气。之后,又将左手成掌置于那木盒之侧,顿一运劲,木盒上铁锁应势而散。
铭远散人只投目一眼,便再难抑哀伤之情。仰天一声长叹:“终于——终于还是让老夫来,还是让老夫来了啊!”